●因果

“艺术很长，人生很短。”听到这句话，我深以为然，于是，我问自己：

“如何让稍纵即逝的人生旅程与生生不息的艺术长河产生交集？”这是一个写作者艺术人生最基本的命题，也是常常需要思考的问题。

是像天空一样，包罗万象，俯瞰大地，默默注视着艺术长河的奔流不息、向前向远吗？显然不是，人生很短，撑不起天空的永恒存在和亘古不变。

是像云朵一样，虚无缥缈，万象更新，悄悄揣测着艺术长河的更迭交替、日新月异吗？显然不是，人生很短，达不到云朵的变幻万千和捉摸不定。

是像飞鸟一样，雁过留声，南来北往，静静追随着艺术长河的荣辱兴衰、时代变迁吗？显然不是，人生很短，划不出飞鸟的长空万里和无惧风险。

是像河边的芦苇一样，沐风栉雨，浸润着艺术长河的冲刷与浇灌，生出绿意，长出诗意吗？诚然如是，萌发绿意，飘摇诗意。人生可以是芦苇，生长在灌溉沟渠旁、河堤沼泽地，弹指绚烂，静处无澜，于淡泊中，平和自在，在摇曳间，逍遥出尘，在蒹葭里，诗意成海。

是像河边的耕牛一样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凝视着艺术长河的旭日东升、晚霞夕照，将汗水流淌在收获里，把作品抒写在大地上吗？诚然如是，把土地当沃土，以人民为种子，讴歌当下，播撒希望。人生可以是耕牛，勤劳一世尽其能，坦荡无私甘奉献，水草充饥就惬然，精疲力竭心情愿，在不辞辛劳中划出方格田，在卖力耕耘下播出万顷粮。

是像河边的纤夫一样，低眉折腰，口喊号子，牵挽着艺术长河的清风明月、日长月落，把骨头扣疼进魂魄里，将影子剥离在时光里吗？诚然如是，把肩头当纸筏，以纤绳为素笔，诞生出经久不衰的千年绝唱，唱和出万古流芳的历史凯歌。人生可以是纤夫，成就着河上的百舸争流，收获着水上的悠悠纤歌。

像芦苇一样活着，感受植物的飘摇与安静，静享绿肥黄瘦的诗意与美好。像简弘亦《植物》中所唱：“不曾羡慕飞天幕，走在路途；不曾与谁争受宠，还是夺目；自成风景，自有倾慕。何必熙攘中，忘了身在何处。看见过雷电刀斧、落日沙土；看见过彩虹怪鸟，蝶飞凤舞，何来寡闻，何来受苦，清新空气中，心不曾染泥土，安安静静，做一株植物，心如止水，看云卷云舒。名利之路，浓烟障目，无限风光，在幽静之处，安安稳稳，做一株植物，恨我爱我，眉头都不蹙，雨也快乐，风也知足，默默吸水光合为万物，去留浓雾，随你吞吐”。

像耕牛一样活着，在自己的生活里深耕文学与艺术，独守晨钟暮鼓的刻板与自律，闲看纷繁独反刍，静享安然自痴嗔。诚然如余华《活着》里的小人物一样，像耕牛一样，用黑溜溜的脊梁对着天，把头埋向土地里，辛苦地耕作。艰难地活着，不寻求任何意义地活着，耕耘在文字中，活出“心流”的意义；畅游在文字里，活出“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”的意义，生命微小而辽阔。

像纤夫一样活着，低眉折腰在尘世间，像史铁生一样，尽管责怪过命运的刁难，不满过上帝的考验，最终咬牙将残疾带来的痛苦扛下，宛如伏尔加河边的纤夫，把苦难嵌进肩膀，低头默默前行，在人生里生长出厚重与铠甲。

写作者，要用情感聆听艺术，要用生命抒写艺术。聆听艺术，人生就有了意味和情韵，在岁月如梭的光阴里，沉淀切实属于灵魂的气韵。书写艺术，人生就有了历练和积淀，在白驹过隙的缝隙里，留下真正属于心中的记忆。

在艺术人生里可以感怀喜乐，也可以承受悲苦，可以抵御平凡，也可以成就漫长。艺术让我听出了风花雪月，艺术陪我度过了春夏秋冬，艺术让我感知了真诚善良，艺术让我感受了诗意美好，艺术很长，人生很短，日常里，听书、看报、写文，听着听着，人生就变宽了；看着看着，人生就变长了；写着写着，人生就变美了。用很长很长的艺术，支撑起很短很短的人生，在艺术的长河里，像水分子一样，瞬息出晶莹剔透，折射出气韵光芒。